|
70年代前的什刹海
中国社会科学院院报 2008-4-29 唐勤
70年前,我还是林海音所写的《城南旧事》中厂甸那所小学里的小学生,跟着全家迁移到城北的什刹海来。
那时北平的富家大户,多住在东城及西城一带,什刹海一带显得有些荒凉。颇象70年代我带着学生拉练时走过的北京近郊的顺义农村。我还记得有些住户的院墙都是坍塌未修的。
我父亲买下了什刹前海北河沿的三个院落,构筑了他自己设计的江南园林式的“海涯精舍”,在现在“郭沫若故居”之北,只隔一条马路。那时这里门前并非马路,而是一条小溪,只有岸边狭窄的路面可通行人。这条涓涓细流来自西边的“龙头井”,经“三座桥”(那时果然有桥),经我家门口流往什刹海前海再流入北海。据说这水的源头竟来自西郊玉泉山。
如今什刹海体校所在,那时是一片稻田,当时的什刹海夏日真是“蛙声一片”。黄昏,我们坐在院落里吃晚饭,满院蹦的小癞蛤蟆都会蹦到你的脚面上来。
那时,这一片最整齐的房舍要算乐家老铺主人(乐达仁堂)的宅院了。虎皮石的围墙,一座耀眼的大红门,这就是今日的“郭沫若故居”。我知道他家的小主人当时和我同在育英中学读书,并在同一年级。
在我家的东边(今帅府饭庄路北),有一家当时名噪一时的饭庄———会贤堂。这是一座两层高的临街楼阁,濒临什刹前海。由于城北僻静,且有水光可鉴,一些文人名士喜欢再此聚会。记得著名言情小说家张恨水曾在他的小说中有过大段的描述。我曾登楼凭眺,什刹前海尽在眼底!有些富家也喜欢在这家饭庄办结婚喜事,那时结婚往往有铜乐队先导,孩子们称“洋鼓洋号”,后面才是彩车花轿。人们聚在会贤堂的大门口,观看新娘的下轿仪式。
不知是何因缘,几经变迁,解放后会贤堂变成了一所大学的教职工宿舍,名画家吴冠中也曾在这里度过他的艰苦岁月。
昔日什刹海最红火的是夏日的荷花市场,夏日的什刹海荷花市场在前海与今日体校之东的岸边通道上。荷花市场是当时北京市民夏日唯一的消闲场所,相当于冬日春节前的厂甸。荷花市场濒水而建,部分的场地用木板敷架于水上,上面则是用芦席搭成的绵延很长的巨大的凉棚。这个消闲场所主要是时令小吃以及饭庄、茶座、冷饮。那时的冷饮相当单调,冰棍只有简单的水果冰棍,其形如筷子长的小圆棍。汽水也与现在不同,瓶小而厚,瓶口有一玻璃小球,购买后将小球压入瓶中,方可饮用。这两样冷饮价格较廉,孩童们趋之若骛。此外市场上“冰激凌啊、雪花落!”的叫卖声也不绝于耳。
正因为临时性建筑,因此更显露出其夏季的强烈的季节性。当你步入人流拥挤的市场,你必须脚下小心,因为脚下是横放在水沟上的木板,还有捆扎用的铅丝之类。席棚子不但穿流着水上清风,更增添了田园野趣。市场中多的是地方小吃之类,也有用新鲜荷叶包着的鲜藕与菱角、鸡头米等鲜货出售,荷叶上闪烁着击碎的冰块。这些鲜货多是什刹海的水产,那时卖菱角的特多。
那时的小吃仿佛比现在多,除凉粉外,还有一种叫“扒(读pǎ音)儿糕”的凉拌食品,放上芥末、醋、辣椒一拌,颇有粗犷风味。最诱人的要数那荷花市场传来的“苏造肉”的香味,无奈这种肉香,现在竟无处寻觅了。
在什刹海前海与后海分界之处还有一名噪一时的地方,那就是“银锭桥”。如今的银锭桥已是近年来扩建后的模样了,过去要小得多,然而这里却是交通要道。
辛亥革命前孙中山领导的革命党人为了推翻清王朝留下许多抛头颅洒热血的事迹。那时什刹后海北岸是清朝摄政王府所在(今宋庆龄纪念馆)。国民党人汪兆铭年轻时曾潜伏在这银锭桥下刺杀过摄政王,失败后被捕,曾留下“引刀成一笑,不负少年头”的诗句。可惜晚节不终,作了汉奸。银锭桥也是北京观景的好去处,这里在晴日西望可见西山,叫“银锭观山”,是北京二十四景之一。
什刹后海有一处规模较大的佛教寺院,叫广化寺,创建于元代。该寺坐北朝南,建筑规模较大,占地13850平方米,现为北京市佛教协会所在地。解放前有些积善之家冬天在此施舍棉衣,施粥以济难给过冬的贫民。
现在的什刹海在党和人民政府的精心治理下,不但水质清洁,四周景观日臻悦目,已成了北京的“西湖”,荡舟休闲的好去处。近年来大兴“胡同游”,什刹海地区车水马龙,运送中外游客的三轮车穿梭于大街小巷,往日幽静的胡同及四合院日渐热闹起来。据说“胡同游”的名气快要赶上故宫、八达岭了。
每日逢黄昏伫立银锭桥西望,落日的余辉伴随着微微的轻风,茫茫水面金光灿烂,令人顿生无尽的遐想,什刹海之美将永远铭刻在游人的心中!
|